风暴中的催收帝国5年坐拥446亿元催收额

湖南永雄:一个中国本土的催收帝国

中国新闻周刊记者/赵一苇

在永雄集团成立初期,由谭曼妻子周小芳与其他个人股东出资持股。2015年,谭曼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,成为永雄集团的绝对控制人。

发于2019.12.23总第929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留学美国的中国学生陈灏在霍夫斯特拉大学电影专业读大四,在学校和社会都出现确诊病例的情况下,经充分考虑后最终决定回国。目前,正在国内进行隔离的他告诉封面新闻记者,尽管回国路程波折,但回到祖国怀抱的那一刻感受到无比温暖。回国后,他如实申报了健康状况,并严格按照要求隔离。

此后,应对其他不良资产的地方资产管理公司陆续成立,应对小额不良欠款的民间信贷催收企业也开始涌现,并被准许列入商事登记。小额不良欠款管理行业应运而生。

湖南永雄集团的总部设在长沙市岳麓区芯城科技园内,这一幢低调的深灰色办公楼的外立面上没有任何显著的标志,仅在大楼门口挂着几块牌匾。周边的商户大多不清楚这家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,印象仅限于“好像是搞金融相关的”“员工都是小年轻”。

有业内人士向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透露,湖南永雄登陆新三板未果的原因在于,其保荐人湘财证券接连受罚,同时,催收行业在国内尚不是被监管认可的合法行业,合法性存在争议,监管环境也在持续收紧。

两年后,国内相继设立华融、长城、东方和信达四大资产管理公司,分别接收来自工、农、中、建4大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。

伴随着美国新冠肺炎疫情蔓延,留学生安全备受关注。疫情升级,留学生要不要回国?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19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,在美留学生应了解国内现在对境外回国人员的检测措施,“确实有回国需要,如果遇到什么困难,可找使馆和总领馆反映。”

1995年,20岁的谭曼以新化一中文科状元的高考成绩,入读湘潭大学国际经济贸易专业,后又在大一结束时申请留级,转读了法律专业。

在谭曼的主导下,裕邦律所专攻欠款催收业务,短短两年,裕邦律所就占据了湖南个贷催收法律服务80%的市场份额,号称当地“催收之王”。

2008年,谭曼带领裕邦律所全面进军银行信用卡催收法律服务,合作客户有中国工商银行、中国建设银行、中国农业银行、招商银行、交通银行、光大银行、平安银行等数十家银行,此外,还与一部分非银行金融机构达成了合作伙伴的关系。

回国入关填写申报表。

(应被访者要求,陈灏为化名)

当地时间10日,哈佛大学要求所有在校学生3月15日前搬出宿舍,并要求学生春假结束后不要返校。我们学校因出现确诊病例或同此类病例有过接触的学生和教职员工,改为远程授课,现在美国几乎所有大学将课程转为网络。

然而,作为回收逾期贷款的关键一环,无论是永雄这样号称“和谐催收”的巨头,还是数百家不知名小催收公司,“暴力催收”始终是其绕不开的“软肋”。

通常情况下,银行等金融机构将逾期30天以上的不良贷款打包卖给不良资产管理公司,再由不良资产管理公司分批打包卖给合作的催收公司进行催收,也有中小商业银行直接外包委托给催收公司作业。

2019年11月22日,催收巨头湖南永雄集团向美国证监会提交撤回IPO招股说明书的申请。此前,湖南永雄谋求上市已遭受两次受挫。

对于11月22日湖南永雄再次撤回IPO文件的消息,一位熟悉永雄集团的企业高管向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透露,“此时放弃,在情理之中,又在意料之外。”

本次的招股书也显示,湖南永雄仅通过远程方式(例如电话和短信)或远程收款提供催收服务,而无需进行现场访问或与债务人进行面对面的谈判。其旨在不进行面对面的互动,以避免与债务人潜在的肢体冲突,控制与合规性有关的风险。

如今,湖南永雄仍然由谭曼绝对控股。招股书显示,谭曼共计持有永雄集团82%的股权,其妻子周小芳持股3%,周小芳的兄弟周雄通过合伙企业持有15%股权。

早在2015年,湖南永雄就在筹备登陆新三板,后无疾而终。

我还在飞机上的时候,纽约市长白思豪于当地时间3月12日宣布纽约进入紧急状态。紧急状态意味着市政府可随时采取一系列“极端措施”,如宵禁、关闭公共交通、禁止上街、限制饮酒等。短短两周时间确诊人数持续呈指数暴涨,现在已有超过5000人确诊,严重程度跃居全美首位,已然成为美国的“武汉”,现在想想都后怕。

2002年,从湘潭大学法学院毕业两年的谭曼参加并通过首届司法考试,随后进入广东天伦律师事务所佛山分所,从事欠款催收法律服务工作。当时,谭曼成了国内第一批从事个贷清收法律服务的律师之一。

在转机时,入境旅客要填写更加详细复杂的健康报告,在居住社区是否曾报告新冠肺炎病例一栏,我毫不犹豫在“是”的前面打了勾。虽然每日坚持自测体温,而且没有感觉任何不适,但长岛家附近的疫情,我不得不如实回答。此前,我也已经让家人向社区进行了备案、报告。

这家成立仅五年的催收巨头,带有创始人谭曼浓重的个人底色。

在统一接受咽拭子检测后,我们根据个人情况填写申报明细。出关后,我便与当地疫情防控中心取得联系,他们告知我要在机场等待他们前来接我。在经过9个小时的流程审批和车程后,终于在北京时间晚上10点踏上了回家隔离的行程。

当天晚上,一位业内好友接到了湖南永雄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谭曼的电话。“正值风口浪尖的时刻,他当然会有所担心。”这位好友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“但他也明白,箭已上弦,不得不发。”

在确认网络上课时,我决定订机票回国。第一次计划中转摩洛哥再飞往北京,因疫情原因取消了。后来再试着购买了一次,这趟航线是我能买到最早,性价比最高且转机风险最低的一班。要知道我订票时,已找不到任何纽约直飞北京的班机。再三比较后,我选择由香港中转回北京。

美国东部时间3月10日晚10点,我收拾好回国所带的随身行李,把冰箱里所有食物和房间内的日用品,外加两只N95口罩交给留守的室友后,便离开了纽约的家。我并不清楚这次回国后,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。

令我恐慌的是学校出现疑似病例、社区出现多例确诊病例,并在短时间内持续增长。政府并没有透露病例所在的具体街道信息。随着病例上升,感觉不安全性越来越高,不知确诊病人离我们有多近。所以这让我决定回国,尽管我知道这一路上暗存的风险同样很大。从美国回国十几个小时,飞机又是个密封空间,感染风险也不小。

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粟裕

在纽约机场办理登机手续。

我在申报表上“打了勾”

10月23日,美国证监会(SEC)正式披露湖南永雄集团递交的招股书文件。

据美国约翰·霍普金斯大学发布的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实时查询系统,截至美国东部时间3月19日晚6点,全美共报告新冠肺炎确诊病例13350例,死亡188例,治愈106例。在19日不到18小时时间里,全美新增确诊病例3899例。

彼时,谭曼赶上了国内催收行业发展的第一波浪潮。

2014年4月,谭曼注册成立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,营业范围为资产管理、金融服务外包、软件开发及服务等,并与裕邦律所达成战略合作关系,以永雄公司为主体开展不良资产管理业务。

我做出回国的决定并没有经历太多内心挣扎。从3月1日确诊第一例病例以来,短短9天,纽约州新冠肺炎病例已飙升到167例,从0病例变成了全美排名第一的“重灾区”。

即使对于坐上行业龙头宝座的湖南永雄来说,催收行业存在的管理混乱和监管风险,仍然是扼住其命运的痛点。

律所出身的“催收巨鳄”

但此时,国内“暴力催收”引发的恶劣影响仍在发酵。此时赴美上市的湖南永雄,无疑被推上了舆论的质疑高点。

在登机口看到了许多中国人,我们相互亲切问好,我猛地意识到作为个体的我对归属感多么看重,国家的安定和繁荣让我们如此依赖。前不久,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国暴发时,美国很多华人纷纷捐款、捐物、出力,把急需医疗物资源源不断运往中国。

早在湖南永雄成立伊始,谭曼就明确公司的服务方针:对善意债务人晓之以法,通过“非诉”途径促使其主动履行义务;对恶意债务人诉之以法,用法律的力量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;对确实没有偿还能力的债务人,就持续跟进管理好他们,敦促其及时还款。

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刊文称,鉴于检测能力不足等因素,美国实际感染人数可能多于官方数据。白宫新冠病毒反应协调员黛博拉·伯克斯博士19日也表示,“新病例数急剧增加”是“基于我们增加了测试能力”。她预计接下来两三天内,病例数将继续增加。

按照谭曼对湖南永雄员工制定的管理文化,要求催收过程做到“法言法语、轻言细语”,以“和谐催收”为结果等。

2005年2月,谭曼成立佛山市天曼投资咨询有限公司,主要从事车贷清收法律服务,并先后与佛山市人保、佛山市建设银行等建立个人不良消费贷款清收法律服务合作关系。

1997年,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不良债权和不良资产数量迅速积累。

2018年10月, 湖南永雄集团与张化桥签订一份服务协议,承诺IPO成功后,公司将向张化桥授予股票,锁定期2年。此外,今年1月,谭曼和相关人员转让200万股,引入中平资本及其附属公司,中平资本的董事长正是王开国。

国内上市无望,湖南永雄开始将目光转向纳斯达克,并在2018年向美国证监会(SEC)秘密提交上市申请(DRS文件)。在之后一年时间里,这家拟募资2亿美元的公司曾先后三次修改申报文件。

在纽约机场登机口,看到了许多中国人。

今年44岁的谭曼,湖南省新化县人。在成立永雄集团之前,谭曼已经和贷款催收相关行业打了12年交道。

2006年1月,谭曼成立湖南裕邦律师事务所,开始试水“法律服务公司化”,主营欠款催收法律服务。

纽约转眼成了“重灾区”

此次,在招股书被披露一个月时间里,湖南永雄集团遭受了各种质疑之声。而催收业务也再次成为监管与舆论的风暴中心。这对正在美国冲刺IPO的永雄集团来说,无疑是一个坏消息。

我一个朋友现在是疑似病例,已连续发热4天,后来才排上队检测,美国轻症或疑似人员的治疗政策都是回家隔离。中国的治疗经验则告诉我们,轻症患者不加以医学干预,有很大可能转成中症或重症。

面对少数归国留学生引发的争议,他希望所有在回家路上的同学,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主动申报,积极配合隔离。“我们留学生想回家,并不想添乱。”他还表示,因途中有不确定风险,留学生应谨慎考虑回国,在国外也尽量减少外出。

飞机降落前,空乘人员通知我和其他16名旅客先下飞机接受检疫人员检查。随后工作人员统一收取了我们护照,带领我们排队接受新冠病毒咽拭子检测。等待过程是焦灼的,因为我们这些旅客全部是由其他国家中转香港地区入境。

“让世界没有挽不回的诚信”——这句标语挂在永雄集团一楼前台的背景墙上,吸引着每一个到访与应聘者的目光。

两年后,谭曼加入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,以律所金融业务部负责人的身份为客户处理资金信誉管理、财产安全保护等法律问题。

虽然纽约州政府面对疫情做出的各种举措比较积极主动,然而相较中国每天能检测20万件病毒样本、韩国每天能检测1.5万件病毒样本,根据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的资料,美国只进行5000件病毒检测,这样的检测能力远远不够。大多数患者都选择在家隔离,甚至没有去做检测。

一般情况下,不良资产包逾期时间越长,买入价格越低,催收公司的提成也越高。

自此以后,永雄集团凭借谭曼十多年间积累的催收行业经验与客户资源,在短短五年间迅速成长为国内催收行业的巨头公司。

此次招股书披露的业绩显示,湖南永雄的2019年上半年营收超5.15亿元(7500万美元),为中国前十大商业银行中的七家提供服务。根据艾瑞咨询的研究报告,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应收账款总值和聘用的催收人员人数及2019上半年的佣金总额,湖南永雄已是中国最大的拖欠信用卡应收账款催收服务提供商。

“当前糟糕的催收行业局面中,永雄上市的消息是一针强心剂。”多位催收行业公司高管均向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感慨,如果永雄成功上市,国内催收公司日子或许也会好过一点,或许也能推动行业的合规发展。

找不到直飞北京的班机

北京时间12日早上5点40分,在近15个小时飞行后,终于到达了香港。登机口外的同胞们焦虑地等待着,有太多人因为这次疫情在外滞留,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样,心中奔向家的方向。

次年3月,裕邦律所正式更名为湖南永雄律师事务所,成为永雄集团旗下协议控制的律所。

由谭曼一手创立的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(下称“湖南永雄”)以信用卡逾期款催收为主营业务,合作客户主要为商业银行及消费金融公司。实际业务就是催收逾期贷款。成立仅5年时间,湖南永雄已拥446亿元在催逾期贷款,集团旗下员工超万名,号称“中国最大的拖欠信用卡应收账款催收服务提供商”。

3月13日下午3点整,距我离开纽约长岛的家已过去将近四十个小时。我正坐在山东某县城的一所快捷酒店的房间内,回忆过去近两天所经历的一切,“魔幻现实”大抵最能表达此刻心中所想。

其中,王开国曾担任海通证券董事长,曾被誉为中国证券界“南北两王”之一;另一位重要人物张化桥,曾担任多年瑞银中国区副总经理,目前是港股上市公司中国支付通的非执行董事兼董事会主席,同时还兼任包括复兴国际、龙光地产、众安集团等6家港股公司的独立董事。

就在谭曼转专业就读一年后,催收行业开始在中国兴起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现在湖南永雄集团的高管中,还加入了两位金融界资深大佬——担任执行副董事长兼董事的张化桥和担任董事的王开国。

现在是我在隔离酒店的第8天,每日两测体温,有医生和工作人员的照顾。看到新闻上,大量海外人员归国,目前外来输入病例增多。我也经常提醒海外朋友,每个人都应当按照疫情防控要求,依法如实报告旅行史、居住史、体温检测、症状等情况,履行居家隔离、医学观察等法定义务,自觉参与到疫情防控中。

同年7月,谭曼进入长沙,与当地多家人保公司建立合作关系。其间,谭曼将原佛山市天曼公司业务及员工整体转移到长沙。